闞正宗


    日前報載,蘇花高闖關要先經慈濟這一關,除了路線經過許多敏感地帶外,環保署發現蘇花高以高架自慈濟靜思精舍東南方經過,距離精舍只有三百公尺同時高架也跨越慈濟文化園區西側,環保署要求交通部必須取得慈濟的同意。


    記得三月十日,證嚴法師在慈濟大愛電視台人間菩提節目中,公開呼籲:「台灣也沒多大,高速公路一條又一條…要開的路,也已經夠多了,所以不要再破壞森林了,不要再挖山了。」證嚴法師還特別提到:「東台灣是所有台灣最後一塊淨土,但是現在已經看到希望,有一群環保保護人士,我真的很佩服他們,像林懷民先生,他們也都站出來呼籲了,我只能呼籲大家克己復禮。」


    就在證嚴法師公開呼籲的十天後,傳媒報導,根據保育團體的統計,台灣每年放生總金額超過兩億,而所放生的動物中受青睞的熱門物種排行榜依序是魚、鳥、蛇、烏龜。其中就蛇類來講,學者的研究發現,有大量的眼鏡蛇「東蛇西放」,導致台灣東西部眼鏡蛇族群基因庫可能已遭污染,而外來種與本土種之間也產生污染問題,嚴重的是,若有人被外來蛇種咬傷,台灣根本沒有適當的眼鏡蛇抗血清可以治療,對民眾生命構成潛在性威脅。


    這兩則看似不相關的新聞,其實都有一個共同的指向,即環保生態問題。大約十年前,台灣佛教學界針對殺生、放生、護生等的生態倫理,引入西方學者的「深層生態學」理念,檢視台灣佛教在這方面關心的程度。


    脫胎於環境倫理學的「深層生態學」(deepecology)一詞是由挪威哲學家、生態學家奈斯博士(Arne Naess)首創,德維(Bill Devall)、雷森(George Sessions)、斯尼德(Gary Snyder)等許多學者相繼推動的生態學。何謂深層生態學?德維和雷森曾作了個很明確的解釋:「深層生態學並不僅從狹隘侷限的眼光看環境問題,而是試圖建立一個廣大悉備孕含宗教和哲學的世界觀。…其基本深意在於二個終極特質:自我實現和生物為中心的平等性。」


    今日台灣佛教的「深層生態學」理念主要來自於兩點,一是佛教根本戒的五戒首戒:不殺生(其他四戒為不盜、不邪淫、不誑語、不飲酒),另一是「眾生皆有佛性」。因此,任何有害生命平權的行為,都是違背了佛教慈悲的理念。中國傳統的「人定勝天」想法,其實一種「主宰性世界觀」。所謂「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完全欲置自然於控制之下,完全無視於可能危害生態環境。證嚴法師的一席話,其實是在告訴政客,不要動建蘇花高速公路的腦筋,不要亂開選舉支票,為美麗的台灣至少留下一塊相對的淨土。


    台灣對大自然的剝削還不夠嗎?不斷修築的高速公路,僅為節省一、二小時北宜間的通車時間,開鑿雪山隧道,無視可能截斷千年水脈。現在眼看選舉到了,又動蘇花高的腦筋,絲毫未從中橫公路屢修屢毀的慘痛經驗汲取教訓。政客的「自我實現」,不是經世濟民,所考量的是「選票」,就像那些胡亂放生人士一樣,目的不在放生物種可不可以活下去,環境適應問題更不是他們所關注的,滿腦子想的是「功德」。


    人類的「自我實現」,若不是奠基在與生物為中心的平等性上,那麼這種「實現」將是永續的災難。證嚴法師語重心長的一段話,為十年來台灣佛教「深層生態學」下了一個好的註腳。台灣佛教的「深層生態學」是因應現代環境危機而發展出來的環保運動,大家要唾棄的是「腦裡有選票,心中無環保」的政客,以及導人於「追逐功德利,放生成殺生」的宗教師。


    (作者為佛教菩提長青雜誌發行人,台灣佛教史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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