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小乘(上座部佛教)認為大乘非佛所說,而大乘中的波羅蜜乘又認為金剛乘非佛所說;但是相反,金剛乘輕視波羅蜜乘,波羅蜜乘又輕視小乘...其實佛教行者,應要相互尊重,各乘皆有傳承,以下引用宗薩欽哲仁波切的開示為說明。


 


認識金剛乘/宗薩欽哲仁波切開示


 


我們要瞭解,「金剛乘」的教授是「果乘」的教授,「結果」的教授,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舉例來說,你有一個非常頑固的朋友,你想讓他看你家裡一個非常貴重的東西。這東西你沒辦法拿到外面去。如果你跟他講,嘿!我家裡藏了十六公斤鑽石!請你來看看。他可能根本不相信這個,連到你家去都懶得去。不管你怎麼講都沒有用。對這麼一個人來說,你告訴他,我家放了十六公斤鑽石請你來看,倒不如跟他說,我燒了頓好菜,晚上請你來喝兩杯。於是當你那頑固朋友來了之後,你就可以安排他看一看你那十六公斤的鑽石。這個比喻,可以說是一般「大乘」或「小乘」教授的方法。而「金剛乘」則是直接的把這十六公斤的鑽石展示給你。


 


也許你會認為我在這裡讚美「金剛乘」,或有意看低「大乘」或「小乘」。但完全不是這樣,我們所談的是那個很頑固的人。因為如果你碰到一個心靈很開放的朋友,你可以很輕易的把他請到家裡來。但如果他是一個很頑固的人,你就要準備給他燒上一頓好飯了。


 


我所要講的是-「金剛乘」的弟子是需要最上根器的。這並不表示「金剛乘」的教授比一般的教授更好,更高。祗不過是「金剛乘」的弟子,應該具有更開放的心靈。


 


說實在的,如果有人問我個人的意見,我倒覺得「小乘」是最好的,然後是「大乘」,然後才是「金剛乘」。理由是-例如你有一個學校,裡面有三個老師,三個學生。有一個學生非常難教,然後第二個稍好,第三個是特別聰明。在這三個學生裡面,若其中一個老師能帶好這第一個學生,那他比其他兩個老師可能要好得多。因為這老師面對的是更多的挑戰,我的意思是在這邊。


 


在我們日常生活的世界裡,大家也都認為:要和頑固的人打交道,需要更好的涵養和溝通能力!因為「金剛乘」很直接和結果來打交道,所以「金剛乘」可以使用任何東西作為教材。但對於一個「小乘」的老師而言,很多東西他都不能用。因為對這老師而言,他知道,這學生最大的障礙就是各種各樣的象徵。所以這個老師會避免用各種各樣象徵性的東西作為教材。因此在「小乘」,譬如說上座部的出家人,他們的生活都是非常簡單的。


 


「金剛乘」假設來這裡的都是「能瞭解」、並且「能欣賞」這些象徵物意義的學生。所以就使用了許多這種象徵物作為教材。在「小乘」裡,你很少看到他們的老師會把一些泡了西藏紅花的黃色水倒在徒弟們的手裡,並讓他們喝下去,然後說:「你喝下去就可以成佛!」「小乘」的老師對這種方法可能會發笑;在「金剛乘」的傳統裡,用水作灌頂所依物。我相信在座各位一定已經喝下非常多的這種水了。「金剛乘」相信水可以作為灌頂所依物,也相信有一種很好的邏輯在裡面。就像前面所講的,「金剛乘」是「果乘」的教授,是一個「結果的教授」。他所要告訴你的是:「你所認為的水,祗不過是你一個概念!」水,祗不過是一個概念的這點,可以用邏輯來證明,也就是說「並沒有一個獨立於你之外的水是存在的。」


 


「金剛乘」可以說是把一個東西赤裸裸的顯示在你面前。你幾乎可以這樣講:當「小乘」或「大乘」講到「空性」的時候,他們是把「空性」煮熟了給你吃。而「金剛乘」就好像給你吃生菜沙拉一樣,不煮的,直接的就給你端上來。


 


在我們相對的,一般的世界裡,會認為這個是水,水,可以喝,可以沐浴,可以洗滌。我們有這樣的概念。而在「密乘」的邏輯裡,它會說,這水可以代表「本尊」,也可以代表「壇城」。實際上,他們經常說:一滴水裡面有三百二十億個「空行母」在其中。同樣的,這樣講也是一個概念。


 


我們把面前這個杯子裡的當作是「水」,和把它當作是「本尊的壇城」,站在我們的觀點,或概念的立場上來說,這兩者完全相同。


 


但這兩個不同的觀點,對我們卻有著不同的影響。就算這同樣的水,你也一定會注意到,如果它出現在杯子裡,你會認為它可以喝。如果它出現在水桶裡,你會認為它可以用來洗東西。如果同樣的它出現在馬桶裡,你就會覺得,它萬萬碰不得。所以我們同樣對於水的概念,也是這樣子在改變。所以如果你能把認為「它」是水的概念,轉化成「它」就是本尊,「它」就是壇城。如果你真的有這種概念,而且很牢固的話,當你喝了它,它就真的能夠幫助你。


 


非常抱歉我要這樣說,它實際上是一個能夠操縱你的辦法。如果我現在一遍又一遍的跟你說:「這個翻譯是個壞蛋!」由於在座各位都非常相信「仁波切講的話」,而我又一遍一遍的講。到最後你就真正的相信,這個翻譯的確是一個壞蛋。而且怎麼看他,也看不出一丁點的好樣來。同樣的這種情形也發生在你修「儀軌」的時候。你希望看到的一切外相都是本尊,一切的聲音都是本尊的咒音。那個時候,你實際上是依照這個方法為你自己洗腦。


 


也許你會問,我們這樣作,要作到甚麼時候呢?我們到底為甚麼要從一個概念跳到另一個概念呢?到底用意在那裡?如果你觀想這個水就是一個黑色空行母,然後你有很多很多的執著,然後又造了許許多多和這個空行母的綺思幻想。在這種情形下,倒不如你單純的認為這是一杯水比較好。因為至少你對一杯水不會有甚麼綺思幻想。我發現有很多「金剛乘」的學生,真的把這個觀想出來的本尊,當成他們一種「性」的對象。聽到這樣子的話總是令人有些挫折感是吧?這樣子的作法,是件非常明顯令人失望的事。在現在這個時代,就算你有一個活生生的對象在那裡,通常我們所謂的這種戀愛關係,都弄得不好。那你怎麼會相信一個你觀想出來的一個關係會弄得很好?這怎麼可能呢?


 


如果你能瞭解,你所觀想出來的空行母,祂是你自己心情中那個「空」特質的話。那你的這種瞭解,勢必可使你趨近成佛。即使不能使你因此而成佛,但至少可以讓你比較接近成佛。


 


上面我們簡短的稍微談了一下「密宗」的哲理。現在要開始講一些比較契題的東西。對於比較不熟悉這些「密宗」術語的人來說,可能會覺得比較無聊。可是我見到現場許多老面孔。所謂老面孔是一些「密宗」場合的狂熱份子,經常出現的;或者我們可以說是每逢灌頂必到的這一種。


 


「小乘」當然是接受「空性」的見地,然後要放棄傷害一切眾生的行為。「大乘」,當然是在「小乘」既有的基礎上建立的。「大乘」所談到的「空」,不僅包括了小乘的「人無我」,也包括了「法無我」。也就是現象的無我。在修行的過程來說,除了前面說的不傷害一切眾生之外,還要加上「必須去幫助一切眾生」。


 


我再次強調,「金剛乘」和一般的大乘並無不同。所以「金剛乘」解釋「空性」的方法,和「大乘」可說是完全一樣。在修行上來說,除了「小乘」的「不傷害一切眾生」和「大乘」的「要幫助一切眾生」之外,密乘更加上一個「淨觀」的修行。對所有修習「密乘」的學生而言,「淨觀」這兩個字,是你最應該知道,也最應該瞭解的,也最關鍵的兩個字。所謂「淨觀」是表示- 你並不是毫無一點「覺知」,毫無一點「覺性」的來接受任何事情。


 


因此許多「金剛乘」的老師,包括我在內,都要佔學生的便宜。怎樣佔學生的便宜呢?首先,對學生大談「淨觀」。然後當學生把這些話聽進去之後,老師就可以為所欲為,要求學生把他所作的一切事情,都看成是清淨的。這個並不是「淨觀」!因為在這過程中,有一個人,他在否定一些甚麼東西。同時這裡面也有一些基本上是自我欺騙的心態。然後在相對的層次上而言,這種作法也和我們所處的相對層次產生矛盾與衝突。


 


所以,我再重複一次,所謂「淨觀」:不以這種不加「覺知」的方式來觀察一切的事物。


 


當我們談到「淨觀」的時候,我們所講的是「沒有分別,沒有特殊的喜好」。學生的修行是「經由修行而減少各種各樣的喜好,或選擇上的喜好」。


 


當然如果我們指的是「特別喜好甚麼或特別選擇甚麼,或是,不喜好甚麼,特別不喜好甚麼。」這就簡單了。但在「金剛乘」裡,它有著很特別的意義。這種所謂「沒有特別的喜好」,並不是表示別人問你「要茶或咖啡」,你說:「沒有關係,我並無特別喜好!」並不是這樣的,在這邊,我們的意思是「以修空性為道」。當你以「空性」為基礎,觀察一切事情的時候,你會看到,沒有甚麼是叫「比較好」的。「金剛乘」接受這樣的觀點。


 


像上面講的一樣,「金剛乘」是「果乘」,是以「果地」的修行為「道」。所以我們對於「空性」是以這種「沒有喜好」,或「沒有偏頗的心」來修行。譬如說「金剛乘」裡所使用酒或肉,就是這個樣子。


 


談起這件事很令人傷心,這個傷心有一部份是來自「大乘」的人。因為他們對「金剛乘」缺乏瞭解。但是更主要的原因,是現代某些「金剛乘」師徒之間的表現,或他們所表現出來的,讓人覺得,或他們自己覺得-「金剛乘」允許你飲酒,吃肉,或者允許你縱情於異性之間!他們認為「金剛乘」是一條允許你幹這些事的道。


 


但是我可以向各位保證,在所有的「密續」中,找不到任何一句話,是允許你作以上這些事的!


 


在「小乘」的傳統裡,非常卑視或渺視「慾望」,在這情況下,這個慾望的對象,舉例來說,對一個修「小乘」的人來說,可能是一個美女,但他們用修行的方法來對治,例如「不淨觀」。


 


在「大乘」裡來說,以相對的層次而言,還是很輕視慾望。但在究竟的層次 - 慾望實際上就是「空性」。所以對於一個「大乘」行者,一個修習比較廣大的道的修行人來說,他們會認為:假如你認為某人很醜,而你又執著在「他很醜」的概念上時,僅僅這個概念,就足以將你繫縛在輪迴之中。


 


對「金剛乘」而言,我剛才已經講過很多次了。「金剛乘」是沒有特別的喜好或特別的偏頗的,換句話說,就是直接的去修「空性」。然而在沒有偏頗或沒有分別的狀況之下,而你說「我一定要吃甚麼,或我一定不能吃甚麼」,這當然也是一種偏頗!


 


像我,或者別人稱我為一個「金剛乘」的修行人,對於「空性」我並沒有完全瞭解,這表示我有特別的喜好,因此如果我吃肉的話,那就是完全出於我的慾望和以前這些不好的習慣。所以身為一個「金剛乘」的修行人,若他不能瞭解「空性」而去吃肉,同樣也破了「密乘」的戒律。


 


在「金剛乘」的戒律中,第二個最重要戒律就是「遵守一切佛說的話」,不管佛說甚麼。佛在「大乘」的經典裡,重複的講「不要吃肉」。所以對於我們這種在「空性」上祗有一點點學理的瞭解,而實際上對「空性」完全沒有「證悟」的人來說,吃肉,不僅破了「大乘」的戒律,也破了「密乘」的戒律。


 


這也是為甚麼我在前面說:『對於我們這個時代的人,可能最好的道是「小乘」!』看起來有非常嚴格規律的「小乘」,實際上遠比看起來非常開放、你可以為所欲為的「密乘」要更容易修行得多。我們也比較容易說「我是一個大乘行者,從今天起,我不吃眾生的肉」。也許斷除肉食的那幾天,你會對肉味念念不忘,但慢慢的,你就習慣素食了。而且素食有益健康,這類的修行也很簡單。


 


如果你是一個「金剛乘」的修行人,別人拿了兩盤東西給你。一盤是麥當勞漢堡麭,一盤是很精美的食物。比這個更極端的是:若有人端了一盤食物和一盤糞便給你。而你對那糞便有絲毫的不悅,或對那盤食物有絲毫偏私的心,那都是破了「金剛乘」的「事業戒」。所以比較起來,「大乘」的素食是容易多了。


 


同理,對於「修雙身」,也是如此。我知道很多東方或西方的學生,甚至老師,因為首先他們不瞭解「金剛乘」的真正意義,其次把「金剛乘」的這些東西,當成滿足自己私慾的許可證。許多人聽到「密宗」有所謂的「雙身法」,都覺得對自己的情緒或慾望是一個很好的消息。這些人是完全不瞭解「金剛乘」!


 


我這樣說,是有一個絕對的理由的;因為祗要一有人提到空行母,所有學「金剛乘」的人,包括我們這屋子裡的每一個人,立刻會聯想到一個非常美的女性。這個概念在我們實際的生活中,如果看到一個漂亮的女性,我們會說:「哎唷!一個空行母呀」,這表現出你對於所謂「空行母」這個字一點都不懂!


 


如果我們看那諾巴金剛瑜伽女的教授。依照這個教授,如果我瞭解得沒錯的話,那些漂亮得會讓你產生慾望的女人,她完全不是空行母。若你修這個教授,然後你向某一個方向走去,你所碰到的第一個異性,不管是甚麼樣子,你都要有勇氣去擁抱她。也許你會碰到隻患有極嚴重皮膚病的母狗,是的!在那個情況下,她就是空行母。你若有勇氣真誠的去親吻,去擁抱這隻母狗的話,那你對「空行母」可以說是稍微有一點瞭解了。


 


所以,從這邊你可以看得出來。我們對於空行母的概念,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另外一套東西。對不對?以上講的,祗是給你一個簡短的背景,可以讓你瞭解甚麼叫「金剛乘」的「淨觀」。以這個為基礎,我們來談「上師」是修行上很重要的關鍵。首先,請你忘掉剛才所說的,沒有偏頗,沒有好惡的這種狀況。然後把你熟知的那些所謂上帝、儀軌、你的灌頂、你的修行套進去。這樣才比較接近「密乘」真正的意思。


 


舉例來說,一開始就要你對每一個眾生都「淨觀」比較困難。因為至少你自己就沒有這種淨觀。為了要發展出你自己的淨觀,所以我們需要有一面鏡子。因為有鏡子,你就可以為自己塗些口紅,擦點粉。這樣一來,你就會覺得對自己有信心。「上師」就是這個目的,就是那個鏡子。就是你一直放在手提包裡的那個鏡子。你永遠不應該跟他分開。


 


例如,你在「輪迴」裡參加了一個宴會甚麼的,然後你要吃芒果,那吃完之後,你的口紅都沒有了。這時你就需要一個小鏡子。就像這樣,因此「上師」一直要在那邊。這個可以提醒你,讓你知道。我們所謂的「上師」,同時也是指你內在秘密的「上師」。這三個都是同樣的重要。「上師」和「弟子」間的問題,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幾乎就像你和某人戀愛一樣。當你期望太高,或希望太多的時候,這個關係通常沒有辦法維持。你們一定都知道這個,對不對?就像經常所講的一樣,當你有問題的時候,你就希望你的「上師」有許許多多的神通來解決他們。總是期望,當「上師」把手放在你頭上的時候,你的問題就去掉一半。


 


但若是你今晚為「上師」舉行一個宴會,你就會希望這個「上師」和凡夫一樣,從大門走進來而不是由窗戶飛進來。所以如果我們以情緒上的觀點來觀察或看待一個「上師」,那「上師」和「弟子」間的關係是無法維繫下去的。


 


就一般來說,「上師」是要破除你的『自我』。但在現代如果真有一個「上師」要幹這種事的話,他肯定會搞到自己衣食無繼的。在現代反而是那種把你的『自我』餵得肥肥胖胖的那種「上師」,是我們認為最好或最成功的「上師」。


 


如果你回頭看一下我們的「傳承上師」,像帝諾巴,那洛巴,他們之間,老師從未給弟子一些所謂的特權或特許的東西。在座的大多數是竹巴噶舉的修行者,如果今晚,那諾巴若真要從門口走進來的話,我甚至懷疑,各位是否會允許他走進來。這老兄看起來不怎麼莊嚴,吃活魚過日子。衣服破爛,看起來怪怪的。你若請他去吃午飯,他也許坐在桌子上也說不定。總而言之,他不會是你想要的那種「上師」。然後我們說「本尊」;「上師」的「傳承」。「上師的傳承」非常重要,就像一座樓梯,你一直往上爬。爬到最上面,碰到的是你自己。若這條樓梯斷掉的話,那你就沒辦法爬上去了。


 


本文摘自  宗薩蔣揚欽哲仁波切在一九九四年於台北竹巴噶舉中心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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